第(3/3)页 黑暗中,只有两人交握的、冰冷的手,和那轻微而坚定的心跳声,在这未知的地底深处,微弱地,固执地,搏动着。 等待着,不知何时会来的天明。 或者,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 与此同时,西边,被燕七称为“百丈冰”的冻瀑之下。 耿大牛背着韩老四,跟着前方那道在风雪中几乎难以分辨的瘦削身影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这里的雪更深,林更密,风被林木阻挡,小了些,但寒意更甚。 燕七走得很慢,很稳,不时停下来,侧耳倾听,或者蹲下身,用手指拂开积雪,查看冰层和岩石的痕迹。他对这片山林熟悉得令人心悸,总能找到最隐蔽、最难走,却也相对安全的路径。 韩老四依旧昏迷,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耿大牛不敢走快,怕颠簸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但体力消耗极大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了厚厚的冰霜。 终于,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、挂着冰琉璃的原始冷杉林,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、却又无比沉闷的轰鸣——那是冻瀑后面,暗河在冰层下奔流的声音。 一面巨大的、晶莹剔透的、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冰壁,矗立在眼前。冰壁上方,是夏季丰水期留下的瀑布痕迹,此刻全部冻成了千姿百态的冰柱、冰帘、冰笋,在灰白天光下,泛着幽蓝冷冽的光泽,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渗入骨髓。 燕七走到冰壁一侧,拨开垂挂的厚重冰棱和枯藤,后面,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、黑黢黢的洞口。洞口边缘结着厚厚的、晶莹的霜花,寒气如同实质,扑面而来,激得耿大牛打了个巨大的寒噤。 “进去。”燕七简短地说,率先弯腰钻入。 耿大牛一咬牙,将背上的韩老四紧了紧,也跟着钻了进去。 洞里果然极冷,比外面更冷数倍,仿佛连空气都要冻住了。空间不大,是一个天然的冰窟,四壁都是光滑坚硬的寒冰,地上也覆盖着厚厚的冰层。没有任何光源,只有洞口透进来的、被冰壁反复折射的、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 但这里异常安静,外面的风声、雪声、乃至瀑布的轰鸣,都被厚厚的冰层隔绝,变得极其遥远模糊。仿佛与世隔绝。 燕七走到冰窟最里面,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、铺着不知名枯草和兽皮的角落,似乎是多年前他追猎时偶然发现的临时歇脚处。他示意耿大牛将韩老四放下。 耿大牛如释重负,小心地将韩老四放在枯草上,自己也瘫坐在地,剧烈喘息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一遍。 燕七则走到洞口,用一些碎冰和枯藤,仔细地将入口重新遮掩、封堵,只留下几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透气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走回来,靠着冰壁坐下,微微喘息,右肩的伤处,在极寒下似乎疼痛都麻木了。 冰窟内,陷入一片死寂的寒冷和黑暗中。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,证明着生命的存在。 耿大牛看着昏迷的韩老四,又看看沉默的燕七,再感受着这几乎能冻裂灵魂的寒意,心头沉甸甸的。躲进来了,暂时安全了。可接下来呢?韩伯能撑过去吗?姬兄和石大姐他们……怎么样了? 没有人能回答他。 只有洞外,那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,和冰层下隐约的暗河流淌,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山林恒古的冰冷与沉默。 东南方,青石峡外围。 几股浓黑的烟柱渐渐熄灭,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呛人烟味。雪地上,到处都是凌乱密集的脚印、车辙印、马蹄印,还有……已经冻成暗红色的、尚未被完全掩盖的血迹。 几伙衣着各异、却都带着兵刃、眼神警惕凶狠的人马,在这片刚刚经历地动山摇的区域外围逡巡,互相之间隔着一段距离,彼此戒备,又都死死盯着那片崩塌了大半、仍在冒着丝丝青烟、仿佛巨兽残骸的青石峡入口。 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蹲下查看痕迹,更多的人,则望向北方和西方那莽莽的、被风雪笼罩的群山,眼神闪烁,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。 更远处,通往山外的几条小径上,隐约有骑士的身影飞驰而来,马蹄踏碎积雪,溅起浑浊的雪泥。 风雪依旧,笼罩四野。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,又仿佛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 第(3/3)页